無錫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新華路9號，豪華氣派的光伏建筑一體化生態辦公大樓前，尚德電力的名字依然熠熠生輝。只是進進出出的人們已不復當年的心境。這個初春，施正榮的光伏帝國將傾。上周三，曾造就中國首富的無錫尚德陷入破產重整。從全球首屈一指到陷入破產重整，“光伏大帝”、“太陽神”——施正榮告訴了我們從天堂到地獄的距離。是誰將尚德推下了神壇？“大躍進”鉛華落盡，光伏業從中又該吸取怎樣的經驗和教訓？
歐美雙反大棒致命一擊
在尚德員工許姜(化名)眼里，這種局面并不意外。從去年9月開始，身邊陸續有同事被裁掉。當時公司宣布暫停部分產能，“優化”組織架構，據說影響到約1500人。而裁員、減產最直接的導火線便是歐美的“雙反大棒”。
繼美國發動“雙反”伏擊之后，2012年9月6日，歐盟宣布對中國光伏電池發起反傾銷調查。這場“滅頂之災”直接斷了大部分光伏企業的財路，歐洲是全球光伏產品的最大市場，中國光伏產品八成流向這里。當時行業一片唱衰，只不過始料未及的是，最先倒下來的是龍頭大哥尚德。
無錫尚德自成立之初，就是一家高度依賴海外市場的公司。2002年第一條生產線投產至2011年的10年中，該公司的光伏組件90%以上出口海外。
有業內人士告訴記者，正是海外市場成就了施正榮的殊榮。2003年，尚德幾乎堅持不住了，恰逢德國“屋頂計劃”面向全球采購，這個最初被形容為有膽有識的科學家抓住機會一躍而起，為中國光伏的海外征途趟開一條路。在這個造富榜樣的帶動下，一批光伏企業應運而生，走向水草豐美的歐洲市場。
“一個沒有根兒的企業，全靠海外市場支撐，三頭在外(原料、技術、市場)，能有主動權嗎？”一位資深能源專家指出，尚德事件進一步證明，中國光伏行業必須首先立足國內。中國光伏產業聯盟秘書長王勃華也認為，不僅是尚德，“市場在外”是我國光伏產業存在的最大“軟肋”。
盲目擴張綜合征大爆發
中國可再生能源協會副理事長孟憲淦指出，歐美“雙反”是造成光伏業困境的一大原因，但盲目擴張導致的產能嚴重過剩卻是更深層次的原因。從這個角度看，倒下的不是尚德，也會是別的企業。
據了解，2005年到2007年，國內光伏行業迎來第一波爆炸式增長，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時曾有過低潮，但在2009年第二季度后回暖。新興戰略產業的光環、高回報率以及地方政府的支持，讓投資光伏在2010年迎來第二波高潮。以尚德為例，2005年底到2008年，產能從100多兆瓦一路猛增至1000兆瓦。面對業界對產能過剩的擔憂，當時的施正榮只看到了“錢景”。但這些新增產能卻令尚德無福消受，并且債臺高筑。新上任的尚德電力總裁周衛平表示，目前無錫尚德還在正常生產，但因為現金不是很充足，產能下降了。有無錫尚德員工告訴記者，過去一段時間，公司約一半兒的產能閑置。
據了解，當年投資光伏門檻很低，幾乎有錢就能插一腳。盲目擴張帶來的直接后果是惡性價格戰。據介紹，晶硅光伏組件的價格早前由國內幾大龍頭企業所制定，但2010年之后大量中小同業競爭者出現，最后就是拼價格，整個行業進入惡性循環。據中國光伏產業聯盟統計，截至2012年底，多晶硅停產企業數量達到九成。
政府的手“捧殺”
無論是無錫尚德、江西賽維等行業龍頭，還是中小業者，其野蠻生長的背后都離不開一只“催肥”的手。一直有聲音說，這些企業淪落至此，一定程度是被當地政府“捧殺”的。
那些年，光伏不只是資本的寵兒，也是政府熱衷扶持的對象。作為一種綠色環保的新能源產業，太陽能發電有著美好的未來，也很切合地方政府所期望的結構性轉型的要求，“綠色GDP”暢通無阻，無論是貸款還是土地都大開“綠燈”。過度依賴政府補貼也成為國內光伏企業身上的一個標簽。
就尚德而言，借助政府的力量取得的銀行授信令人難望其項背。截至2012年2月底，尚德拖欠9家債權銀行71億元人民幣，由此可見一斑。據說無錫市政府對尚德的“寵溺”在尚德上市前達到頂點，幫助施正榮完成無錫尚德的私有化，從而順利上市。有分析指出，要想破解光伏困局，擴大內需很關鍵，但更重要的是把錯裝在政府身上的手換成市場的手。
當然，這期間尚德自身也出了很多問題，薄膜電池投資失敗、亞洲硅業關閉，高調鼓吹的冥王星項目無法量產，以及反擔保案，施正榮涉嫌關聯公司利益輸送……一步步將尚德推向深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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